图像腹语术：胡适留学日记中的欧美时事画Visual Ventriloquism: Western Cartoons in HU Shih's Study-Abroad Diaries
陈凯迪
摘要(Abstract)：
胡适留学日记中所收录的五十五幅欧美时事画及其亲笔题注，共同构成了一种独特的图文复合文本。这些时事画本是兼具讽刺与舆论功能的视觉政治媒介，经胡适剪贴入册并加以命名和题注，遂脱离原本的报刊语境，编织进私人日记的叙述脉络。由此，原图的政治立场与特定的视觉修辞，同胡适题注所建构的意义框架之间，形成了或贴合、或偏移乃至遮蔽的复杂张力。所谓“图像腹语术”，即指这种通过再阐释来支配图像意义生产的机制。引入图像志方法还原时事画的原始刊载语境，并与胡适题注进行对读，能够清晰辨析图像“原声”与胡适“转译”之间的语义裂隙。这一考察不仅呈现了胡适利用域外视觉媒介辨识国际格局、中国形象及整体文明秩序的思想动态，亦证明了民初留美知识人的现代知识经验，同样深嵌于报刊图像所构筑的视觉秩序之中。
关键词(KeyWords)： 胡适;胡适留学日记手稿;留美学生;时事画;图像研究
基金项目(Foundation):
作者(Author): 陈凯迪
参考文献(References)：
- (1)胡适：《自序》，曹伯言整理：《胡适日记全集》（第一册），台北：联经出版事业公司，2004年版，第108页。
- (2)《胡适留学日记》中所涉“时事画”“滑稽画”“讽刺画”，实属同一视觉媒介类型，即1925年后方在国内风行并定名的“漫画”（尤指政治漫画）。关于近代中国“漫画”概念厘定前的名目演变（如讽寓画、时画、谐画等），可参见毕克官、黄远林：《中国漫画史》，上海：上海文化艺术出版社，1986年版，第16页；亦可参见毕克官：《中国漫画史话》，济南：山东人民出版社，1982年版，第15-22页；关于其现代分类与美学特征（幽默、讽刺与滑稽），可对勘冈本一平：《论漫画》，石生译述，《漫画生活》1934年第1期，与[意]贝卡提等：《滑稽艺术和漫画》，朱青生译，《世界美术》1983年第3-4期。鉴于本文所述时段内“漫画”一词尚未定型，故行文中结合具体文献语境，对上述称谓做互见式使用。
- (3) 1914年7月5日胡适日记，《胡适日记全集》（第一册），第353页。
- (4)有关55幅时事画之出处，其中“时事画四十五幅”与“乘楯归来图”见《胡适留学日记手稿》影印本第四册，“题欧洲讽刺画”八幅见第九册。需说明的是，手稿影印本中部分时事画虽有脱落，但留有当日日记文字与相应位置的空白处，笔者研读时皆对照台北联经出版事业公司2004年版《胡适日记全集》相应各册，互为校勘。
- (5)此图见《胡适留学日记手稿》影印本第四册1914年8月5日日记，梁勤峰整理，上海：上海人民出版社，2015年版，原书无页码。联经版《胡适留学日记全集》与安教版《胡适留学日记全编》皆未收录。漫画题为《英德协议》，源自维也纳讽刺画报《大公鸡》（Kikeriki），下注：“此举或将拉长或延长和平。”（It may result in the elongation or prolongation of peace．）。画面定格于英德两国各执“和平天使”一端奋力对拉、互不相让的瞬间。天使口衔橄榄枝，面露痛苦，四肢被夸张地拉长，生动讽刺了大战爆发时英德外交斡旋对和平体制的畸形扭曲。
- (1)[法]雅克·朗西埃：《图像的命运》，张新木、陆洵译，南京：南京大学出版社，2014年版，第15页。
- (2)“腹语术”在当代文学与文化批评中多用作话语隐喻。除拜厄特（A.S.Byatt）将其用于阐发历史小说“复活逝者声音”的创作理路外（参见肖锦龙：《从“戏仿”到“腹语术”》，《文艺争鸣》2018年第3期），该概念更广泛地指涉主体剥夺并操纵客体声音、进而实现“为他者代言”的权力实践。本文即取其“发声主体/被操纵傀儡”这一最核心的本初机制，用以概括胡适对日记中时事画的意义重塑。概念之历史演变另参见闫琳：《腹语与通灵》，《英美文学研究论丛》2019年第1期。
- (1) Punch,or the London Charivari今多译为《笨拙》，本文依旧采用胡适的译名。
- (2)济航：《游戏文章论：仿欧阳修宦者传论》，《申报》，1917年10月6日，第14版。
- (3)胡适：《十七年的回顾》，原载《时报》1921年10月10日，转引自欧阳哲生编：《胡适文集3》(2版），北京：北京大学出版社，2013年版，第281页。
- (4)铁儿：《时世妆（一）、（二）》，《竞业旬报》1908年第37期，第51页。
- (5) 1912年10月6日胡适日记，《胡适日记全集》（第一册），台北：联经出版社事业公司，2004年版，第203页。
- (6) 1914年7月12日胡适日记，《胡适日记全集》（第一册），第363页。
- (7) 1914年7月12日胡适日记，《胡适日记全集》（第一册），第363页。
- (1) 1914年7月12日胡适日记，《胡适日记全集》（第一册），第363页。
- (2)“《新青年》第一次发表《藏晖室劄记》时，有署‘怡菴识’的‘绪言’。这‘怡菴’，就是许怡荪兄。”见汪原放：《回忆亚东图书馆》，上海：学林出版社，1983年版，第59页。
- (3)胡适、怡菴：《藏晖室札记》，《新青年》1916年第4期。
- (4)“Uncle Sam”,in The Chinese Students’Monthly,3(January 1910),pp.144．
- (5)“China”,in The Chinese Students’Monthly,4(February 1910),pp.198．
- (6)“Her Ideal”,in The Chinese Students’Monthly,7(May,1911),pp.612．
- (7)“Opportunity of the Returned Students”,in The Chinese Students’Monthly,1(November 1911),pp.64．
- (8)“Liked Unto Bubbles,Each Vanishes Into Thin Air”,in The Chinese Students’Monthly,2(December 1911),pp.136．
- (9)“The New Champion”,in The Chinese Students’Monthly,2(December 1911),pp.152．
- (1) George Frederic Ingersoll，“Humor In American Journalism”,in The Chinese Students’Monthly,6 (April1912),pp.508-516．
- (1)“The Reward of Kultur”,in Punch,or the London Charivari,(April 7,1915),pp.259．
- (2)“Further Adventures of the Cultured Pig”,in Punch,or the London Charivari,(April 28,1915),pp.337．
- (3) 1915年7月11日胡适日记，《胡适日记全集》（第二册），台北：联经出版社事业公司，2004年版，第155页。
- (4) 1915年7月11日胡适日记，《胡适日记全集》（第二册），第156页。
- (5)“An Ill Wind”,in Punch,or the London Charivari,(May 26,1915),pp.401．
- (6) 1915年7月11日胡适日记，《胡适日记全集》（第二册），第154页。
- (1)“Charivaria”,in Punch,or the London Charivari,(March 17,1915),pp.201．
- (2)“The Altruists”,in Punch,or the London Charivari,(March 17,1915),pp.202．
- (3) 1914年8月5日胡适日记，《胡适日记全集》（第一册），第437页。
- (4) 1914年12月12日胡适日记，《胡适日记全集》（第一册），第567-568页。
- (1)“Peaceful Provocation”,in Punch,or the London Charivari,(July 31,1912),pp.117．
- (2)“The Blessings of Peace”,in Punch,or the London Charivari,(February 26,1913),pp.163．
- (3)“How To Save England On The Cheap”,in Punch,or the London Charivari,(February 26,1913),pp.154．
- (4) 1914年12月12日胡适日记，《胡适日记全集》（第一册），第568页。
- (5)“‘Father to the Thought’”,in Punch,or the London Charivari,(April 23,1913),pp.315．
- (6)“A Question of Death”,in Punch,or the London Charivari,(August 20,1913),pp.171．
- (1)“The Fall of The Curtain”,in Punch,or the London Charivari,(August 20,1913),pp.174．
- (2)江勇振：《舍我其谁：胡适第一部璞玉成璧，1891-1917》，台北：联经出版事业股份有限公司，2011年版，第586-589页。
- (3) 1914年7月12日胡适日记，《胡适日记全集》（第一册），第366页。
- (4)“Russia’s Grip on Mongolia”,in The Literary Digest,8(February 24,1912),pp.367-368．
- (5)“Welcoming China To The World’s Family of Republics”,in The American Review of Reviews,3(March 1912),pp.278．
- (6)“Exit the Manchu”,in The American Review of Reviews,3(March 1912),pp.277．
- (1)“Our Chinese Policy Reaffirmed”,in The American Review of Reviews,3(March,1912),pp.278．
- (2)“The Family of Republics”,in The Chinese Students’Monthly,6(April 1912),pp.529-530．
- (3)《他要面包，你却给他一个空气泡》，《大共和星期画报》1913年第21期。
- (4)《地球翁之盛宴》，《上海泼克》1918年第1卷第3号。
- (1)胡适：《我的歧路》，原载《努力周报》1922年第4号，转引自欧阳哲生编：《胡适文集3》(2版），第324页。
- (2)参见陈凯迪：《“笔舌效国”的操练：胡适留美时期的媒介实践与公共知识人身份建构》，《现代中文学刊》2025年第5期。
- (3) 1914年7月12日胡适日记，《胡适日记全集》（第一册），第364页。
- (4)铁儿：《适盫平话·顾咸卿》，《竞业旬报》第24期，1908年8月17日，第45页。
- (5) 1914年7月12日胡适日记，《胡适日记全集》（第一册），第365页。
- (6) 1914年7月18日胡适日记，《胡适日记全集》（第一册），第411-412页。
- (7) 1914年7月29日胡适日记，《胡适日记全集》（第一册），第427-428页。
- (1)趋时，手稿本为“投时”。
- (2) 1914年7月12日胡适日记，《胡适日记全集》（第一册），第367页。